[游记]赴一场千年之约（柬埔寨之行三）

这一场吴哥之行的游记，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居然变成了嗑嗑巴巴的断断续续。不知道是不是许多事情都会这样。

言归正传。为了善始善终，我仍然决定把它写完，也算对自己有个交待——

我们先到暹粒，这里是吴哥的门户。天色已晚，吃完饭有人组织玩杀人游戏，我没有回应。想早点休息，为明天去大小吴哥准备好精神。

如果是自己走的话，我想我会去看一场日出。那个时间，吴哥应该是最为宁静的时刻，各个旅行团还没有进入它的领地。它在茂密的原始森林里独自沉寂了五百多年，一进入世人的视野，就开始变得面目全非。这是文明的双刃剑。但我，仍然愿意，在它存在了上千年之后，来赴这场约会。因为我想与那些永远对着世间微笑的石头，认真地面对面，仔细地看看它。

依旧起了个大早。柬埔寨正值旱季，天气温暖干燥。坐在泳池边的餐厅边吃早餐边仰头看头顶清澈的天空，先给自己一个惬意的心情，一边想象一会儿看到吴哥时是怎样的感觉。不得而知。

车程并不远。下了车一眼就远远地看到那个通王城的南门——它是迄今为止保存最为完整的吴哥城门。城门前的路边，是传说中搅拌乳海的故事石雕；高高的城门上，四面佛亘古不变地看着这个世界，意味深长。我们就从它下面那窄窄的城门，进入了吴哥。

吴哥，在物理的材质上，它就是一座石头城。上千年前，无数的工匠将荔枝山上的石头，用我们无从知晓的方式运至于此，按照他们当时信奉的印度教垒成寺庙建筑，然后，在这些石头上，用他们的智慧，雕刻下令后人瞠目结舌的艺术之作。尤其是那条浮雕长廊，经年来无数前来瞻仰的人们都忍不住伸手去摸一摸，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证实它的真实性。以至于那浮雕长廊的许多地方，已经被摸得异常光亮。有一些石头垒起来，工匠们还来不及雕刻就因为某种原因被迫放弃。所以，到现在仍然能看到许多垒好的但是空白的石头，仿佛工匠们什么时候随时会再回来，它们一直在这里等着。

那浮雕里记录的故事，关于宗教，关于权力，也关于战争。现实里的战争，人们用另一种方式记录。现在，讲故事的人不在了，雕刻故事的工匠不在了，这些耸立的石头还在。而我们，不要伟大的战争，不要英雄，只要简单的人心，要和平的生活，要平凡琐碎的每一天。

巴戎寺与塔布笼寺里，那些幽深的长廊，如同时光的隧道，诱惑着你不断跨过一个一个门框，纵深地走去，离世界越来越远。他们说，你走进的，是蔓荼罗的世界。我对自己说：走，继续走，睁大眼睛，不要迷途。

太阳的光在那些算盘一般的窗棂上流转。可以直走，可以转弯，向左，向右，可以奔跑，可以停留，甚至，可以发呆。我很想坐在这些石头上，肆意地发发呆，漫无边际地想想心事，然后，剩下一个不知所以的自己，慵懒地挥霍整个清晨或是下午的时光。

穿过那些长廊，穿过那些窄小的门，一抬头，豁然开朗——我与“高棉的微笑”，正面对面。它就那么近在咫尺地，永远笑意盈盈地，看着你，仿佛直看到你心底最深的地方。刹那间，不知身在何处。

我们似乎来得不太是时候。小吴哥著名的五朵花蕾中的一座，因为正在维修，蒙上了一块绿布，拍出来的图片上，无一幸免地都有这个一块“补丁”。虽然可以PS，但仍然觉得有些遗憾。那座我一直想着要去攀爬的“天国的阶梯”，竟然在一个月前因为屡屡有人摔下而被封！我的愕然无以名状，呆了一阵之后转念一想，也许这就是下次再来的理由，是上天留下的伏笔与机缘。

黄昏来临，我们要去看一场戏，一场叫做“日落”的戏。365天，每天，准时上演——巴肯山的日落，是任谁也不能错过的演出。

我们再一次感受到上天预留的伏笔。事后证明，我们来的前一天与我们离开它的后天，我们都在车上看到让人感动的日落时分。可是，偏偏我们到巴肯山的那天，上天竟不肯赏脸给我们一个最完整的演出。黄昏时分，巴肯山上早早地就等满了看日落的游客，其中也包括我们。满天的云层让人担心。我坐在这个吴哥的制高点的石头上，看着他们崇拜的林伽，心里充满无边的落寞。此刻我坐的这个地方，许多许多年前，也一定有人坐过吧。是什么样的人呢？那个时候又会有着什么样的心情？也如我这般来看一场日落，也会有与我一般的遭遇与落寞吗？只觉得时空交错，前生来世纠缠不清。

他们说，在远处，那里有柬埔寨和泰国的边界，我极目远眺，不知道它在哪里，但不知道并不表示它不存在。我知道它一直在那里。地球上所有的边界所埋葬和记录的，都是最后的战争，最后的胜败，最后的惨烈，最后的髓髅，所有这些换自成边界，换来暂时的和平和不知道什么时候继续的战争。原来的所有的战争，都是为了边界。

奥修说——有些时候，有些东西必须被说出来，但是却说不出来。有些时候，眼泪可以比语言说得更多，有些时候，笑声可以比语言说得更多；有些时候姿势可以比语言说得更多；有些时候，沉默比语言说得更多。

我们终究没有等到最辉煌壮观的日落。老天看在大家辛苦等待的份儿上，最后也只肯露出几缕霞光，从云层里斜了几眼，算是给了个交待。纵然如此，那斜光衬着水天一色的辽远，日薄西山的苍凉，仍是美得让人震惊。

天完全黑了下来，曲终人散场。各色人种，各种人群，纷拥下山。等再天亮的时候，许多人就会离开，又有许多人会到来。日复一日。这大概也是吴哥的命运。

吴哥，它到底意味着什么？是一段历史，一个朝代，一座都城，一座建筑，一门艺术，还是一方崇拜？也许这些全都是，它就是柬埔寨的灵魂。

后记：

之后的行程，乏善可陈。在东南亚最大的淡水湖——洞里萨湖上游了一圈，见到柬埔寨低层人民的生活，虽然也有感慨良多，但无意陈述，世界上穷苦人民的生活都令人心酸。泰戈尔说了：幸福都是相似的，不幸则各有各的不幸。

接着，我们再次重复漫长的六个小时车程回到金边。中国人再一次发扬了对购物的热爱，再一轮购物轰炸之后，第二天，我们起程回香港。在香港一落地，现代化都市的气息扑面而来，我们统统被重新丢回现实的世界。该烦的继续烦着，该拧的继续拧着。总之，该怎么样的，一样不拉都继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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