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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默的阳光 5月柬埔寨

2011-03-16lvping.com

如果你不喜欢历史，如果你不喜欢建筑，如果你不喜欢浮雕，如果你对宗教没有兴趣，如果你从来没有听说过吴哥，那么，请不要去柬埔寨。因为你只会看到灰暗的残垣断壁，散落一地的青石红砖，也许不到十分钟，就会审美疲劳。对吴哥窟的向往由来已久，一直觉得那是一个被遗忘在丛林的神奇世界。九世纪至十三世纪，是柬埔寨历史上最鼎盛的时期，高棉人民创造了吴哥文化，创造了吴哥窟。在这之后，柬埔寨曾被法国殖民统治，被日本占领，被红色高棉蒸发了将近1/4的人口，被长达20年的内战困扰，直到1998年柬埔寨才得到了真正的和平。我也差不多是从那时起，知道有一个地方叫吴哥窟，但却不知道那是在柬埔寨。参观金边皇宫时，我们纷纷表示和泰国很像，导游很无奈地笑笑。有柬埔寨的时候，还没有泰国，说柬埔寨像泰国，就好像说爸爸像儿子一样有些好笑。但现实是残酷的。泰国是亚洲四小龙，经济繁荣，农业昌盛，是旅游胜地，是度假天堂，而柬埔寨只是一个没有工业，地广人稀，农业基本靠牛，旅游业才略有起色的小国家，而它的首都金边，甚至是一个在新闻联播的国际天气预报中都不会被提及的城市。是像泰国了，是只能说它像泰国了。从金边去暹粒，300多公里，需要6个小时，路况和车况可想而知。沿途看到了许多柬埔寨的人民，不能说不热情，只是看不到灿烂的笑脸。我想起上午参观的监狱博物馆，即使在炎热的午后，刺眼的阳光下，依然感觉背脊有些发凉。2年内，1/4的同胞惨遭杀害，随后，长达20年的内战折磨着每一个人。即便内战结束，还有那噩梦般的上千万颗地雷，柬埔寨的人口也不过千万，如果人均，也就是说每人可以分到一颗多一点的地雷。有过这样的经历，又怎能笑得灿烂？如今，地雷已经清扫干净，吴哥窟也被联合国认定为世界七大奇迹之一，游客越来越多，收入也越来越多，但这个国家却异常腐败。在路上你可以看到LEXUS LX470,也可以看到连鞋也买不起的赤脚小孩。我们的导游说，这几年腐败问题已经得到解决，目前情况还OK。不知真假，但若是实话，很为他们高兴。不是高兴腐败问题得到解决，因为那基本是不可能的，而是高兴他们可以平和地接受这一切，抑或是没有那么聪明，抑或是已经不在乎，总之没有和自己过不去，也是好事。晚上，我们到了暹粒。也许是因为想到第二天便可以亲身体验吴哥王朝曾经的辉煌，有点激动，所以睡不着。眼前总是出现柬埔寨人的画面，躲在遮阳的草棚下，有几缕阳光透过缝隙照到了他们的脸，没有说话，没有灿烂的笑容，眼神坚定，表情淡然，虽然穷苦，却没有一个伸手要钱。这样的画面一种力量，静默的力量。第二天开始的游览，没有让我失望。吴哥古迹基本都是石垒建筑，几乎没有木材，几乎不用粘合剂，多用石榫来互相咬合。所用到的红砂岩和灰砂岩两种石材，全部都远在40公里以外的山上。要建造吴哥古迹，需要开采，搬运，垒叠石材，造出回廊、石塔和各种丰富的建筑结构，并加以繁复细致的雕刻，而这一切都出自9-13世纪的高棉人之手。9-13世纪，中国正是宋朝。中国宋朝并非没有古庙，但早已被后来的王朝反复重建甚至拆掉重来，也不是可以屹立千年的石材所建，所以早已没有什么可以留到现在。而吴哥王朝后，柬埔寨便再也没有过那样的辉煌，于是，几千年前的辉煌就这样带着它的无奈留在了丛林中，无人问津，无暇问津，却反而因此没有被打扰，时间在这里似乎变慢了，即使过了千年，即使风化严重，那种文化气质依然如故，那时的辉煌被定格在我们眼前。虽然，没有被人打扰到，但丛林中的树木却对这些古迹造成了很大的破坏。灰砂岩由于质地松软，会被树根插入石缝，甚至把整堵墙都压垮，吴哥古迹修复，很大一部分时间都是花在把树根和建筑物剥离。有太多已经难分难舍，于是便有了树根和建筑相互缠绕的神奇景象，我曾经以为那是《古墓丽影》的电脑特技，但原来，那是塔布笼寺。小吴哥是最幸运的。因为有护城河阻挡，所以没有被丛林骚扰，保存得最为完整。内部的浮雕还有回廊上的雕刻还是清晰可见可感。灰砂岩的颜色肃穆厚重，衬托出吴哥窟的庄严。即便外部的石雕已经风化而不可见，但整体的恢宏气势还是扑面而来。女王宫由于使用的是坚硬的红砂岩，风化程度较轻，于是细腻传神的雕刻保留得最为完整，可以和中国徽式建筑的砖雕媲美。巴戎寺可以看出石垒建筑的境界。这么高，这么错落，满眼都是国王的笑容。这个笑容似曾相识，这个并不灿烂，但却平和的笑容，这几天来我不止一次看见：或在沿途兜售纪念品的小孩脸上，或在田地耕作的老人脸上，或在弹琴表演的地雷受害者脸上……这是高棉的微笑，静默温暖的微笑。和金字塔，兵马俑不同，小吴哥以及其他的吴哥古迹没有什么还未被打开的神秘之地。对待金子塔和兵马俑，当下的考古学者需要忍。但吴哥太直白了，它就伫立在那里，一切都在那里，高棉人没有藏起什么，没有遮掩什么，我们看到的越多就越发觉得它是珍贵的。近百年来，世界各国的文物工作者一直在修复和保护小吴哥，甚至提出要封闭。但千年后的柬埔寨人太需要这一份遗产了。如果小吴哥再也不能迎接八方来客，当下的柬埔寨要何以为生？我们不止一次和导游讨论柬埔寨为何没有工业，柬埔寨为什么不能像泰国那样种三季稻，导游并没有答案。这是一个饿不死也冷不死人的地方，温饱不需要花太多心思；这是一个经受了太多磨难的地方，能和平地活着已经是幸福的事；这是一个首相可以连做30年的地方，没有政绩但只要百姓无难便可以安心。这个地方太安静，安静到有点可怕，安静到连阳光也静默。需要时间，需要时间……吴哥王朝的辉煌应该成为柬埔寨人可以骄傲的精神遗产，而不只是赖以生存的物质遗产。没有什么不能重来，祝福柬埔寨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