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蒙古游记十二

蒙古游记 十二

被俘记

浪迹阿尔泰山区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沿着中蒙边境活动。在崇山峻岭当中，人迹罕至之处，除了专业人士外，你很难分辨国境线的准确位置，有时候当你两只脚分别踩在两个国家领土的时候，自己却浑然不知。

按照预定的工作安排，我们来到紧靠边境的一处工作地。这里是一片风蚀残山，相对高度不过一百多米，山势较之阿尔泰主脉平缓许多，黑褐色的石头从裸露的山体上剥落，陡峭处如瀑布倾泻，平缓处呈大片的冲击扇，形成了独特的地质奇观。在GPS的引导下，我们沿着迷宫般的山谷七拐八绕地行进，这里根本没有路，连车辙也不见，但是山谷中天然铺就的沙石很平坦，我的切诺基跑起来还挺带劲。途中遇到了几个打草的牧民，大家彼此对视，擦肩而过。

作业点附近的山上有一些半米高的小石堆，有规则的沿着山脊向两侧延伸而去。我问涅里固：这是不是过境线啊。老捏说：可能就是。我跑到石堆的另一侧，又跑了回来，反复几次，嘴里说着，“这过境真方便，连户照也不用”。

中午时分，我们正在作业点忙活，山下来了两个骑马人，一个士兵，一个是我们在途中遇到的牧人。士兵爬上山来冲我们伊利哇拉说了一通，让我们跟他走。看来是途中遇到的那伙牧民们报告的，往返40多公里，够难为他们了。没说的，在人家的地盘，只有乖乖地收拾家伙下山。

我们来到边境哨所，从屋里出来一个蒙军少校，我急忙迎上前去，伸出手来说了一声：三拜诺（你好）。少校漠然地和我握了一下手，示意我们站在原地别动，就忙着张罗他的士兵去了。我原想和他套磁，尽快了结此事。打算落空了。

哨所紧靠边境线，是用土坯搭建的一个不足15平米小房，里面又一张床，一张桌子，一部电话和两个士兵，与几公里外中国一侧高大的了望塔相比，显得十分寒酸。处于山口的边境线用拖拉机翻过，形成了十多米宽的松土带。这种形式在中俄，中蒙边境常见，除了有可以清晰标记边境线的作用外，一旦有人走过，还会留下印迹。跟随少校的士兵，脖子上挂着一个老式步话机，根据我多年的经验判断，在这样的地形条件下，其通信距离不会超过两公里，摆出来不过装装样子而已。

少校让我们去两个人坐到他的嘎斯69上，自己则带着他的通信兵上了我的车。这家伙不傻，也知道切诺基舒服。没走多远，突然从路边站起了一个持枪的士兵，并上了车。这个少校决不是个“菜鸟”，挺有战术意识，居然布置潜伏哨。看来事情远非我想的那么简单。我们被押解到一处边防站，少校告诉我们坐在车里不许动，留下一个持枪的士兵看守，其他人都走了。

这个边防站距边境口岸十几公里，是通往口岸的必经之路。以前我们进出口岸经常路过这里，向执勤的士兵出示一下证件就通过，从未遇到麻烦。今天不同了，我们被看押在这里。

看守我们的士兵满脸菜色，土黄色的咔叽布军装脏稀稀皱巴巴，皮带松松垮垮地吊在腰间，靴子上沾满了尘土，看不出质地。我敢肯定，在皮靴和脚丫之间还有一块臭烘烘地裹脚布，因为蒙古人至今仍然延用着穿靴子用裹脚布的习惯。士兵的肩上吊着一只AK47，金属上的法兰快磨光了，枪托上还用木块打了个补丁。但愿在我们企图逃跑时，这只枪还能够打响。我想起了多年前曾经看过的一期《解放军画报》，有一张介绍50年代中蒙军队友谊的照片。照片中的蒙古士兵笔挺的呢子军装，黑亮的皮靴，挎着一只锃亮的俄式冲锋枪，神采奕奕；中国军人身穿老棉袄，足登老棉鞋，肩背79步枪，窝窝囊囊。今天的情形正好相反。祖国啊，虽然我们成了人家的俘虏，心中仍然感到了你的强盛伟大。

在车里，百无聊赖的我，对着罗盘上的镜子一根根的樀着胡子。刚想下车活动一下，士兵便来制止。我冲他一笑，表示要上厕所。出了厕所，递给士兵一只烟，自己也点上一只，在士兵面前晃晃悠悠地吸着，活动一下手脚。不知是因为香烟的巨大威力，还是传统而牢固地中蒙友谊所致，士兵们居然接受了我的做法。有了这次经验，我每隔半小时都要下车交流一下友谊。小赖有些急躁了，不安的说：他们到底要把我们怎么样？我说：急什么，天塌不下来。顺便又和他讲了一些处变不惊的道理。后来，小赖告诉我，他当时真有点害怕，看到我和老涅如此镇静，他才放下心来。

士兵每一个小时换一班岗，换到第四班时，终于来了一个中尉，告诉我们要去乌音旗的边防部队，并上车与我们同行。这个中尉到是挺活波，一路有说有笑，将押解变成了陪伴。我们颠簸了170多公里，到达乌音旗时天完全黑了。老涅被中尉带进了院子里，我们几个留在车上。我估计可能会轮流过堂，便嘱咐大家，无论问什么，只说是干活的，别的一概不知道。免得人多嘴杂，无事生非。此时，没有看押的士兵了，只是等待。

乌音旗是这一带边防部队机关所在地，听说最高首长是一个上校。黑暗中看不清营区的全貌，高大的围墙之中影影绰绰有四五幢楼房，整个营区漆黑一团，只有从一扇窗户里透出的一缕烛光，表明这里还有生气。

我在车里昏昏沉沉，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老涅出来，告诉我们可以走了。回到营地已是下半夜3点。

审问老涅的是一个中校。老涅向他出示了蒙古警察总局，边防总局和政府部门等证明文件，回答了他所有的问题。够难为老涅了，他居然用蒙语和中校沟通了。最后被告之，虽然你们文件齐全，也没有任何违法行为，但是没有及时到边境的管理部门备案，同样违反了规定，罚款50000图格里克（约400元人民币）。第二天我们送去了罚款，领回了证件。破财免灾，是在外中国人的共同做法，也是经常被人敲诈的软肋。我们同样不能免俗。

不打不相识。我们和这个边防站的官兵成了朋友，来来往往捎个脚，带点东西的事情常有。每次都是亲热地互致问候，笑脸迎送。“军民共建”是咱的强项，放到外国去实践，同样收到了积极的效果。后来我发现，边防站少校的家就在附近，老婆孩子住在一个蒙古包里，在附近放牧。你在边防站岗放哨，我在边疆牧马放羊，蒙古式的屯垦戍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