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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阿平 那个中午,阳光从厚厚的云层里透出来,闷闷地照着出关口。 我们在芒街的导游叫阿平,是个中越混血。我们初见她时她正坐在出关处花圃的边沿上,茫然等待着生命中左右的路人。 接着她带我们走了小半个芒街,许多建筑颜色都是法式特有的黄,还有尖尖的,不精于细算的顶。除了旅游商店,热水瓶、饭锅、DVD、洗衣粉都是中国的。 我不久就厌腻了,希望阿平带我们多走一些。 她不理睬我,在一家旅行商店门口坐下,“太累了。”她说。 我已不惊奇,这是一个必然的节目。或者说,这已经设计好了一个非常特殊的计谋。这种方式和生存很象,他们进入了一间房间,上了一把锁,有许多商品在这把锁上,但没有钥匙,那些商品是用了一种特定的方式组合在锁中的,秘密就在那儿,但必须由人来探寻它并且找到它,如果能用一种特定的方式买进,门才会打开。我们才能出去。 于是,同伴进去看了纪念品。我便和阿平坐在门口那张简易的木凳上,微垂着头,看着重叠在头顶的树枝投下来的影子。 突然对面有人唱起越南歌来,人声很大,配乐声很小:是一首熟悉而又陌生的歌曲,象是许多年前久远老街深处的吼声。 阿平颇有兴致地问我听过没有,我侧头想了想。 “是不是叶倩文的老歌?” “这首歌叫《曾经心动》。” 阿平没有流露出任何赞同和否认,只是在音符碰撞的间隙中对我说。 然后就招呼我的同伴买东西,非常爽快地帮他砍价,悄悄告诉他,芒街的东西是最便宜的,比下龙、河内、海防都要好。很诚实的表情。 2 鸭蛋 她是熟悉这里的。熟悉繁华处和贫民区,熟悉官员们的洋房和政府办公处已生锈的大门,她甚至知道那些现在已发家致富的华裔最开始的祖籍。 她带着我们去看了老乡的住宅。一路上,女人都坐在地上,看着笼中的鸡鸭。阿平解释说已快孵出小鸭的蛋是最好的,可以治头痛。同伴说胚胎没有这个作用。 “你们不懂,真的很有效的。”阿平生气地说,“你们哪里懂。” 而后的行程是中越友谊大桥,桥对面是正在修建的五星级宾馆。 我们没有过去。同伴和我,关心的都不是这些。 3 国服 “瞧,那就是国服。”阿平指给我看。 一个女人,身穿破旧的类似旗袍的衣服,是青烟消尽后死灰的颜色——衣服实在是太旧了,几处破洞:传统中包裹得严严实实衣服,居然露出一截大腿。可步调是平衡的,自有自的运行规律。这片土地也许是她生活的地方,她的目光坦率地注视着对面的贫民区。 但她还是回避路人,当她侧脸发现我们时,便发出悲嚎般的声音,突然跑动起来。 “她怎么了?”同伴自语道。 “也许是疯子,芒街现在没人穿国服的。”阿平说。 我什么都说不出来。观赏也会变成挣扎,在你发现一双同自己相同的茫然无措的眼睛时。也许你会忘记或忽视,但在生命中某一个角落,你会想起来的。那是岁月焚烧后产生的沉淀下来的灰烬,堆积在日后的皱纹里。 在逐渐远去的地方,她那件破旧的国服在空气中飘动着——那是在现实与历史边缘缝上飘动着的裙摆啊。 4 孩子 明明是阳光普照的一天,贫民区却是令人窒息的黑色。孩子们在幽暗的巷内抓住我的衣角,哀哀不放。我弯下腰,他的眼睛黑而大,眼白微有些发蓝,目光坦率,没有邪恶。 我为温和而震动,最后给他买了一团越南糯米饭——也许他并不需要。 阿平冷冷笑着,仿佛说我妇人之仁。 出来的时候她也买了一团糯米饭,吃的时候突然问我。 “看看你钱包丢了没有?” 我的没丢,同伴新换的一套越盾(十五元)不见了。他哭笑不得问阿平。 “你怎么不早说。” “你自己不小心。”阿平的声音很低,虽然这个结局对她来说也许是痛快。 同伴没有抱怨。我,他都不愿将偷窃的罪名和孩子瘦小的身躯重叠在一起,“也许是我忘在哪里了。”他对我说。 转过头最后一次看了芒街的贫民区,仍然是郁闷的黑色。 那是一颗被丢进深渊,却不能坠到实地的石子吗? 5 男人 在接待室等车的时候,一群黝黑的男人,站在窗外,把手中握着的货品给我们看。 “买呀,买呀,法国香水。” “买呀,买呀,三五香烟。” 国内导游来时曾告戒过我们,仅用生活的艰辛与挣扎来形容这里的小贩,只有自讨苦吃。 自己也知道,其中的凄苦和奴颜卑膝常常与诡计多端是同宗近亲,但他们的表情仿若在狱中的囚犯——那从铁栏伸进来的双手,等待着的却是空无。 “这才是真实的越南。” 同团的一个人对我耸耸肩。我笑了一下,也许笑得安然,也许是迷茫和无知,也许不带任何具体的表示,只是敷衍。 在国内看了很多越南的游记,也向朋友们问了问越南的情况。并没有多少人,看见那件青灰色的国服;也没有多少人,看见芒街贫民区的孩子。 6 芒街 芒街之行结束得仓促,车来时我们失去平日的模样,疯狂地抢着中间的位子,只因听朋友说越南有一条不可想象的曲折的山路:结果还是吐了三次,因为强迫自己睁眼接受这个国家沿途所见的一切。到下龙时已经很晚了,居然胃口很好,仿佛把当时的抑郁全都吐了出去。 这哀伤是嫩痂的伤口,不经意就会再度流血。但有些切实的事情我是不能忘记的。 吃完饭的时候同伴拉过我说,他在一个又卖水果又卖纪念品的地方问了问价,原来阿平还是把我们给骗了。 但是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 PS: 每个人的观点不同,所见的事物也就不一样。 原来对非烟说,旅游的时候一直在磨练的不是闲情逸致,或是情操什么的(反正我也没有什么操守,暴),而是承受。 承受因脆弱和神经过敏所发生的一切。 偶尔也会想,脆弱一些没什么不好,可以从平淡的句子中延伸出很多很多的层面,从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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