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槟城之行（二）

早上大会开始，一切进行顺利，Mintz教授的演讲非常精彩，旁征博引，行云流水，既不乏理论之睿识，又不失经验之妙见，不愧是人类学界大师级的人物。Mintz是当年政治经济学派的领军人物，那已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事，像我这样的年纪，可能连小小字辈都谈不上，能够聆听大师教诲，实在受益匪浅。接下来是导师的overview，陈述精到，足以体现作为东南亚研究专家的丰富经验。之后的文章也是可圈可点，各有千秋。

下午有一组台湾学者讨论客家饮食，谈得是客家饮食在各地的变与不变，颇为有趣。比如，在台湾很多客家餐馆都有一道名为“客家小炒”的招牌菜。客家人在初一、十五以及年节敬神祭祖之后，将供奉的三牲（鸡、猪、鱿鱼)带回家中，配上青葱爆炒，合屋共食，此即“客家小炒”，其味咸鲜回甜，肉则肥而不腻。有意思的是，我在深圳客家地区生活过一段日子，无论是餐厅饮食还是家常便饭，都没有听过谁特别介绍“客家小炒”，想来这与“海南鸡饭”、“扬州炒饭”相似，又是地方化中的创造与发明了。

另一篇文章谈到台湾客家人在东南亚地区寻找客籍新娘，会做客家菜成为择偶的必要前提，其所依据的，却是民间流传的一句俗话，“要想留住先生，首先要留住他的胃”。这显然走得太远。我不否认饮食习惯对于居家生活的重要性，族群内的文化关联或许会使彼此多些亲和力。但对于现代人尤其是年轻一代而言，饮食选择日趋丰富多样，家乡菜未必常吃，偶尔为之，估不准仅是思乡怀旧而已。择偶的必要前提大抵应是彼此是否相爱，而不是能不能烧出一顿地道的家乡菜。学者虽然需要想象力，但太过天马行空，便会有些不着边际。

晚上我们去参观了位于义兴街的峇峇博物馆，那是槟城峇峇富商郑景贵的故居。建筑不仅是中西合璧，而且还融入了马来、泰、缅风格，设计别致独到。峇峇又称为土生华人，为早期华人移民与当地马来妇女的混血后裔，男称峇峇，女称娘惹。峇峇先祖主要来自福建、广东，飘洋过海到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谋生。如今的峇峇已高度地方化，其文化融合了华、巫两者特色。他们已不会讲华语，但仍以华人自居，其华人认同在岁时节气、婚丧嫁娶等得到充分体现。

导师长年从事峇峇研究，因此很早便与郑氏后裔结识，这次得知我们在槟城开会，博物馆主人特地在故居设宴款待与会来宾，食物均为地道的娘惹风味。记得导师曾经说过，娘惹食物关键在于配料，一般由十多种当地的香料制成。所有香料都要切细、研碎，与主食（如鸡块、鱼块）混合，再用文火炖煮很长时间，以求入味。因此准备起来比较麻烦，平日难得一试。今天所品尝的娘惹晚宴，虽不是饕餮大餐，却也算得上丰盛。饭后再配上峇峇特有的甜点，真是大快朵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