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内蒙古大板镇机务段蒸汽火车之行

作者：杜政伟

乔万尼乘坐的夜行列车一直喀登喀登地向前疾驶，他在昏黄灯泡照耀下的车里倚窗外望。车内铺着蓝色天鹅绒的椅子好似中空般，透过它可以直视对面灰色车壁上两个闪闪发亮的黄铜按钮。。。。。。突然，车内一片大亮，那仿佛聚集了钻石，露珠以及所有光辉灿烂事物的银河床上，静谧而无形的河水中央，有一座绽放着朦胧青白色光的小岛。

“没想到我真的来到星空中的原野了。”

----宫泽贤治（1896-1933）

《银河铁道之夜》

我想我真的乘上了银河铁道。那天晚上，在大板机务段得知有一班蒸汽列车将从大板站开往克什克腾旗。为的就是想体验即将成为历史的蒸汽火车之旅。深夜里，列车行驶在集通线，穿越热水镇，驰骋在丘陵及广阔的山坡之中，窗外虽然是一片漆黑，但是透过微微月光的映像以及白日曾经在集通线所在的印象，我几乎可以想象蒸汽列车行驶在丘陵之间幽雅的姿态，随着地势起伏，翻山越岭过隧道。寂静的夜里，就象是大更人一般的定时经过它该经过的地方，传出规律呛呛的机械运作声，巨大雄厚的声响回荡在山间，让沿线小镇显得更寂静了。

车厢中大概多是这班蒸汽列车的常客，乘客不多，大多将硬座当作硬卧使用，我想，或许车厢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一种象公交车，依维科般的交通工具，简单地说，是送他们回家的临时床铺。他们大概难以想象会有人为了见蒸汽机车的最后一眼，而来搭乘一天仅有的几班客运列车，就象我们每次去机务段，总是被人误认为是日本人一样的理所当然。

但是令人惊奇的事情总是在沉睡中错过。我不敢闭眼，因为眼前的景象及耳中所听见的声音，将不会再重现。打开车窗，夏夜凉风伴着野草的气味吹了进来，虽是炎热的七月天，竟也直打哆嗦，下意识地缩起了颈子，拉起领子，望着窗外，眼前迷幻般地出现一丝丝红色流星，象是荧火虫，或是随意往天上撒去的烟花，很温柔迅速地从我眼前飘过，散去。除了视觉，听觉也是我珍惜的一部分，许多的声响不是用语言或文字可以描述的。尤其是当列车启动时，蒸汽车头卖力地转动一个人高的巨大动轮时所发出的气动声，就象一个尽责的大巨牛驮着一大串深睡的人们，一步步将他们带往温柔的梦乡一样。短暂4个小时的车程一下子就把我拉回到现实中。我下了车，看着月台另一端的蒸汽车头，想着当它离开之后，我还会有多少这样的机会搭乘蒸汽夜快车？我们离开经棚车站，搭了面包车寻找下一个停*站。

次日我们又回到经棚车站等待蒸汽列车的到来，为的只是想捕捉它最后驰骋在大地的形象，因为集通线的蒸汽火车将在今年年底被内燃机车取代。集通线是全国仅存的一条完全由蒸汽火车牵引的货运线，除了沿线著名的铁道桥梁司明义大桥及热水镇特殊的过山铁道线配置外，冬天白茫茫的雪原上蒸汽机车翻腾的白色蒸汽，吸引了国内外的铁路及摄影爱好者。今年我选择了夏天来记录这一切，其中一个原因是集通线在时代技术的推进下，也将在今年以内燃机车取代蒸汽车头，沿线的一切景物将成为绝响。当然更大的功臣也是在机务段默默工作的劳动者，所以大板机务段便成为我们的记录目标。这里是蒸汽机车头维修调度的地方，所以在机务段可以见到许多安静停放着的黑头仔，有的机车头冒着徐徐白烟等着让工作人员来做检查，有的正在为下一班次做准备，当然还有我们最不愿见到的，报废的机车头如老兵般的在一旁静静凋零。

七月天的高温，让我们狂找避日解渴的地方，回到镇上，找了家*近客运站的小店，点了几道菜，加上冰镇的赤峰啤酒，暑气全消！后来，看了啤酒瓶的标识，原来赤峰啤酒还是燕京啤酒长出产的。

拜访集通线已经不是第一次，而到集通线的交通枢纽便是内蒙的赤峰。除了拍火车，总让我心系的就是赤峰镇上的名产“对夹”，看上去有点象是京城小吃肉夹馍，但是口感相差了十万八千里。记得初到赤峰时，当地的朋友便推荐镇上制作对夹出了名的小店，而刚出炉的对夹，多层酥脆带着油香的外皮口感让我成了小店的回头客。除了香脆多层次的外皮，还有对夹里加分的碎熏肉块，我最爱的也是老板推荐的半肥半肉，香酥脆，肉细嫩，瘦而不柴，肥而不腻，以斤计价的对夹，都不知点了多少回，只能说是欲罢不能。

集通线，一条铁路迷的梦幻路线，它有着数量最多的蒸汽火车，有着最壮观的司明义大桥，冬天有着令人着迷的雪景，夏天也有热情的向日葵田园风光。我想起那夜在经棚站时光，月台远方的蒸汽火车冒白烟，四周弥漫着虚无缥缈的氛围，时间仿佛倒退了30年，这一切的光景也将烟消云散，莫名感伤啊。

文章选自《贝太厨房》杂志2004年第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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