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围场坝上到内蒙.

送你一段最美的沿途：围场坝上——内蒙达里湖(2001-9)

上班的途中，看着车窗外车水马龙，人潮汹涌，还有高楼间露出的一小块逼仄的天空，我突然对身边一位同事说：“我们去旅行吧，就明天。”她竟说好！当请好了假，买好第二天傍晚去北京的火车票，同事依然不知道坝上究竟是个怎样的地方。

其实围场坝上也只是我的突发奇想，具体的目的地、路线已没时间细细安排。坝上后我还想继续北上，或许到内蒙的锡林郭勒盟某个大草原牧民家作作客，最好牧民家有一位帅帅的骑高头大马的内蒙小伙，教我驰骋草原。

火车上的24小时在放飞的心情中轻松度过。第二天中午到达北京西，便马不停蹄地赶到东直门长途站，一打听却没有直达围场的车，必须先到承德。后来才知道应该去西直门长途站，这是我一贯以来出行作风造成的麻烦，从没周详的计划也不认真研究别人的攻略路线。看来我们要在承德停留一夜了。

一上中巴，北方人马上给了我们一个下马威。因为一个座位之争,我的同伴与一个从天津来的妇女发生争执,那妇人大骂不止之余还想动手,我的同事是西北女孩,当然不甘示弱，我从没经历这种架势，在一旁劝止不住，心想不会一到北京就迎来一场恶战吧，盘算着行囊里有一个三脚架可派上用场，心里有点怕。最后风波还是在那妇人的儿子劝阻下平息了。这不大顺利的开端有点影响了我们的情绪。

四个小时后到达承德，下着倾盆大雨，因一时心急，听信了上车拉客者的建议，住进了避暑山庄里的一间宾馆，虽然周围清幽安静，但让私人承包的宾馆管理混乱，半夜没水没电，便心慌慌再难成眠。第二天又因一时听信，跟了那拉客者说得天花乱坠的一日游，令我与小布达拉宫失之交臂。总体感觉承德市民都具商业意识，连问一下路都马上反问你是不是要住宾馆，感觉不是太好。

第三天中午终于在承德西客站坐上了去围场的金龙空调中巴。在承德时我们说起还想去锡盟，当地人都说我们二个女孩子够大胆，好言相劝一定要小心，越往北人越野。但这更激起我潜藏的热望。一开始在车上对乘客有点介备，但这种介备很快便荡然无存。坐我旁边的是一位干部模样的中年人，有一副蒙古人的面孔，刚喝过酒的脸通红。我迫不及待地与他搭话，得知他是满族人，是围场县交通局的干部。随后三个小时在车上的时光我们都在不停的聊，他那么想了解我的生活，而我也一样。他告诉我内蒙克什克腾旗附近有一个海一样大的湖泊，当地人叫达里诺尔，离坝上大概三百多公里，他们以前曾自己开车去过。那里碧水连天，岸边牛羊成群，毡房点点，还是我国四大天鹅湖之一。一席话令我精神为之一振，一下子我找到此行的目的地。我不去锡盟了，先去了达里湖，纵然我从没听说过这个湖的名字，还可能要走一段艰难的路。

路上已渐入佳景，成片成片的向日葵扑向车窗，已开始见宁静的湖泊边有牛羊安静地吃草，红瓦顶的民居院子里都种着几棵红红的香果树，一切离南方那么远。

傍晚到达围场，下塌于凌云大酒店。听名字挺气派的，其实只是私人开的旅馆。酒店大堂闲坐着六、七个全是当地男人，开始的时候有点心慌，硬着头皮走过去搭话，被告知坐公共汽车走坝上然后去达里湖基本上是行不通的，只有租车。还热心地帮我们设计好路线行程叫来一辆北吉2020，司机姓孙，只有他去过达里湖。我们叫他孙大哥，看似憨厚老实的年轻人却把租车的价钱咬得紧紧的，一定要1500元三天，好不容易才磨到1380元，一个广东特色的好意头数字。约好第二天早上5点钟起程。因为如此顺当，难掩心头激荡，觉得一切都那么美好。后来踏破铁鞋才吃上的一顿破菜甚至都可忽略不计了，本来我们可早想好要饱餐一顿肥羊的呀。

第二天一大早有一位大姐来把我们唤醒，原来她是孙大哥的妻姐。她也跟我们去看看达里湖，这使我们的行程添上了一丝温情。

出发了，清晨的空气已有凛冽的感觉，我在短袖衫外罩上羽绒服，温暖地坐在吉普上。第一站是到塞罕坝的机械林场吃早餐。沿途是干涸的河床，小片的向日葵到处散落。到达塞罕坝大门口，经孙大哥再三努力，仍免不了30元一张的门票。然后要走一段盘山路，看见一辆翻落山的小汽车卡在茂密的松林中间，才发觉这是沿途最险的一段。不时见到全副武装雨衣水鞋提了小竹篮的小姑娘和妇女，孙大哥说是采蘑菇的，这里最多野生蘑菇，特别这两天雨后。又不由得想起小时候唱起“采蘑菇的小姑娘”时对采蘑菇的憧憬，谁知直到今天，一直的想象才得以印证。

到机械林场前先到了第一个景点“月亮湖”，以前当地人叫她沙脑泡子。远远望过去，一汪深蓝静静地躺在连天碧草间。新增的入口要另买门票，还修了条新的栈桥到湖边，栈桥还有新漆的红扶手，非常触目，也不协调。听说去年还是破旧的栈道，不收门票。我多么希望看到沙脑湖原来的样子，想必这是开发的结果，心里便升起一丝隐忧。但这些都无损我的陶醉，除去新栈桥，那种原始，不经雕琢的美坦陈在眼前，那种天高地远令我想歌唱。坝上用这深蓝的大湖作为见面礼送给我，令我对此行更加充满信心。

月亮湖后驱车前行，八点半到达机械林场的居民点。我们四个人花八元钱吃了顿丰盛的早餐。第一次尝到了莜面饸饹，既好吃又非常饱，还送任吃的泡菜，真的不赖。

然后在去七星湖的路上终于看到了遍地野花。孙大哥说如果早十天来野花还要多。一看见可以入画的地方我们便招呼孙大哥停车，在野花丛中尽情嬉戏。远天的白云棱角分明悬在纯净瓦蓝的天上，视角的尽头是红瓦顶的童话小屋，一派世外桃园的景象。而到了七星湖却给我萧瑟的感觉。除了我们别无游客，听得见风吹动长长的苇草的声音。我们背靠背，静静的坐在栈桥上，各怀心事地呆了片刻，纵然冷得发抖，始终不舍离去。

继续赶路到我们晚上的住宿地红山军马场。孙大哥领我们到乌兰布通大酒店住下。每人40元一晚，没有热水冲凉。已是下午2点，马上去“酒店”的餐厅吃饭。我们叫孙大哥拿主意点菜，也因此我们尝到了一顿从此难忘的美味。等了好久菜才上来，也令菜增加了味道。一盆蕨菜炒肉，爆土豆丝，烧茄子，麻辣豆腐。那个爆土豆丝是把土豆丝编成网状，然后炸。看似简单，实际很考功夫，土豆丝外脆内软，火侯一定要掌握得好。入口甘香酥脆，齿颊留香。而烧茄子就更绝了，完全跟其它地方的不一样。外皮也是脆脆的，里面那个滑呀，怎么吃都跟以前吃过的不一样，柔滑无籽，想起来就不停地咽口水。此后在北京想再重温解馋，却到处找不到这种风味。

吃过饭我们在军马场街上蹓跶，听说将军泡子正在拍戏，我们就叫上孙大哥把我们载去。到将军泡时天下起大雨，一下子显得这古战场很萧条。湖边搭了十来间蒙古包作道具，演员还没到，一些当地的群众演员适时地牵了自家的马出来兜揽生意。有一个扮演蒙古老士兵的说他那高大帅气的马是男主角李亚鹏的座骑，让我们骑上照相。我们听说李亚鹏拍的是夜戏，心想看不到他本人也坐一下他骑过的马吧，照完相被索要六元还嫌少。雨停了，太阳一出游人也出来了，这里是此行游人最多的地方，可能是正在拍戏之故。我们走之前摄制组的车队出现了，然后演员下来化妆，搞布景，忙得不亦乐乎。我们也到处穿棱，找到几个以前没听过名的演员签名留念，如阿斯茹等。

后来回到住地，听说离此不远的康虹宾馆是演员的落脚地，我们又兴致盎然地去造访。康虹也是间挺简陋的宾馆，墙上贴满通知，诸如“拍夜戏的演员请注意，晚上7点至8点有热水供应”等。想想做演员挺艰苦，这样冷的天没有暖气房，热水还要限量供应。后来我们碰见了北京人艺的刘力伟先生，他热情地把我们让进房，我们吹牛说是从报纸上看了有关报道，特意从遥远的广东过来看他们拍戏的，在这连记者都不来的地方，他直说我们不简单。

坝上的夜晚可真冷，八点多我们就睡了。躺在莜麦皮做的枕头上，真不知身在何方。睡到半夜，被一阵阵炮声轰醒了，不知发生什么事，心慌得乱跳。墙好象将倒，床也在乱晃。不会是发生暴乱吧。后来司机的姐姐忍不住出去看，进来说是院子里正在放烟花，廖廖几个人在开篝火晚会，放下的心马上又兴奋起来，但想着第二天要五点起床赶路，又在留恋热被窝，终于理智战胜感情，继续蒙头大睡。

天四点多已开始发亮，我们五点半出发时，天空已有金色的晨曦，远处的晨雾影影绰绰绕在山脚下，如堕仙境。行至桦木沟，漫山的天然白桦树扑面而来，山谷种的荞麦，马铃薯，小麦黄绿相间，偶尔经过的小村庄，炊烟袅袅，全都是红瓦顶的房子，白桦木的篱笆墙，种满向日葵的院子。一两辆马车上坐着几个农民，“得儿，得儿”走向远方的庄稼地，那是我至今见过最美的沿途，也是至今见过最北方的景致。走完一百多公里碎石颠簸的山路，过西拉木伦河，便到达克什克腾旗。

从克旗旁边绕过向西北方向飞驰80多公里，便到达达里湖，当地人叫达里诺尔。途中经过茫无边际的贡格尔大草原，车前路的尽头永远是低低的云彩，我们只有一种感觉，正在狂奔天堂路。

在湖区附近先吃中饭，孙大哥为我们点了炸华子鱼，是达里湖著名的湖鲜，真的好鲜美。孙大哥来前告诉我们，达里湖的鱼多得几分钟可钓起一条，令我们一路上暗暗窃喜。谁知到了这饭店却被告知这几天已禁止钓鱼，不知是为了保护渔民的利益，抑或保护生态。觉得这一路北上便吃了一路，所费不多，但却尝到我喜爱的味道。或许前生我是北方的女孩，今生依旧对北方恋恋不舍。

达里湖是内蒙四大内陆湖之一，有鸟类一百三十多种。元太祖成吉思汗，明成祖朱棣都曾在此度夏。当到达湖边，我醉了，游人无几，放歌远眺，湖呈三种颜色，湖畔多火山熔岩形成的碎石与水生植物形成红色，而湖水在太阳光的照耀下是绿色与蓝色相间，不时有水鸟掠过水面。湖面与草原连成一片，棕的马，白的羊。虽然风清劲干燥有点冷，但我忍不住换上一条碎花裙，象位仙子靠水而立，让同伴尽情照相。遗憾的是没见天鹅，或许还没回来过冬吧。

逗留了两个多小时，我们原路返回。原来打算在克旗过一夜的，但到达目的地后，却没来由有种归心似箭的感觉。而同伴没去过北京，也想提前两天回北京休闲休闲。而孙大哥几经思量，最后决定赶回军马场！车出克旗，过经棚，一路挺顺的车开始与我们过不去了。在满是向日葵与西瓜地的田边，我们决定休整一下，顺便修修车。西瓜与香瓜的外表都不起眼，几元钱摘了一大堆，但浅红色的肉却清甜无比，与南方的就是不一样。狂吃一通之后的结果尴尬无比，一路上一看见路边有大石头之类的隐蔽之所便叫孙大哥停车方便，真是失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