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内蒙游记(三)咏叹北国

上午，当地主人安排我们参观一项生态移民工程，来到鄂温克敖鲁古雅人的民俗村。成列有序的平房，像素描的木楞房，屋前还有小巧的围栏。这是由当地政府无偿地为敖鲁古雅人建立的定居点。敖鲁古雅人被称为最后的“狩猎部落”。虽然一切迁居条件相当完备，但是，对他们来说，历史跨度太大，多数又自发重返山林。敖鲁古雅人是鄂温克族最远也是最神秘的一个支系，约在三百多年前从勒拿河一带迁徒来此，是中国至今仍处于原始狩猎为生的最小民族，现只剩100多人。解放前鄂温克猎民用木刻记事，没有历法，私有观念不强，长期与世隔绝，基本处于封建社会初期，而敖鲁古雅人解放前处在更低阶的原始社会末期。如今，绝大多数鄂温克人已经脱离了狩猎业。这些在旧社会被欺凌的弱小民族在汉蒙兄弟的指导下，学会了适应新的生活，也离开了“撮罗子”。惟敖鲁古雅猎人，仍过着半漂泊的游猎生活，仍愿住在“撮罗子”里。所谓“撮罗子”，就是7个木棍支撑起一个低矮的帐篷，圆形尖顶，上有小孔，成为自然烟囱；地上铺有兽皮可席地而坐；中间围出火塘，可以煮食取暖，作为“住宅”，冬不防寒、夏不遮雨，确实太原始了。我们走访了其中的一个家庭，但见杯、盘、碗、碟几乎都是用桦树皮制作的，有的器皿上还刻有花纹。在这个家庭，只见到婆媳和小孙孙，媳妇是汉族，婆婆和丈夫是敖鲁古雅人。婆婆自称年已60岁，坐在轮椅上，通过媳妇的翻译简单与我们作了对话。她告诉我们：“儿子在山里教书，自己腿不方便，走不出去，这里不习惯，没有驯鹿，不清静，不自在”。她的身躯粗犷并富于轮廓，浓密的黑发罩复宽阔的脸庞，发出的语音很像带着俄语辅音中的p（弹音）。这是一种文明冲突，该怎么善处，成为我们不断探讨的话题。近旁有个敖鲁古雅民俗博物馆，可惜大门紧闭，无缘请教更深层次的疑虑。

接着我们去到一处森林公园。公园在一处山坳，湖水倒映，曲径通幽，白桦与落叶松混交，杂草掩没了小径，林间小道铺着厚厚腐植层。地上偶有松鼠出没，苍鹰不时在山梁盘旋，几幢颇具特色的木楞建筑掩映在林木丛中，一座浪桥安闲地横跨湖上，甚至还有窄轨铁路环绕山腰。园内分布各点的栅栏，养殖了少量的犬、熊、麂、鹿，可惜人气不旺。越桥而上，竟发现一个废弃的火车头藏拙其间，孤寂地幽闭山中，很像曲波笔下穿越在林海雪原中的森林小火车。徜徉其中，静谧得令人窒息，景色一流，只叹“养在深闺人未识”。可能是缺失管理，也可能定位出了偏差。如果能再少量引资作点投入，正确加以策划，我敢说，它的仪态风情绝不亚于大都会的任何景区。社会学家这样定义“相对贫困”，是指温饱基本解决，简单再生产能够维持，但低于社会公认的基本生活水平，缺乏扩大再生产的能力。对号入座，我想根河地区理应受到国家更多的关注才是。

重返海拉尔的路上，有机会再次品味沿途风光。道路沿根河延伸，根河成了主旋律。连绵的山岳引领根河或聚或散、若隐若现，在水柳、杂草、芦苇、柳藤丛中九曲十八弯。三河马、三河牛，不时悠闲地牧放在草场。原野没有别处辽阔，绿色的世界确激情幻变：或群芳争妍、或蜿蜒婀娜、或花遮柳隐、或浓装淡抹。脚下的这片草地上，繁花点点，一直蔓延到山的那边。这里的一切，充满着妩媚多情的女性美，洋溢了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动态美；感受到人与自然的和谐美。老安叫司机仃车，我们顿时欢呼雀跃，尽情享受这一刻千金的良辰美景，又是照相，又是摄相，快哉！要不是为保持点自己最后一点“风度”，真想在地上忘情地打个滚。根河之旅难以忘怀，原生态的人文民俗、史迹访古和自然景观，令人目不暇接，但愿这绿色的净土受到很好的开发而卓立不凡。

好心的司机不断播放蒙歌专辑给我们的旅途伴奏。苏荣、胡松华、齐峰、德德玛、腾格尔、巴特等众多著名歌手献给人们的《传说》、《蒙古人》、《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我和草原有个约定》、《美丽的草原我的家》、《草原情思》……，一遍遍地在耳畔回响，一次次地在我的情感世界深处同频共振。蒙古民歌最美的是长调，那独特飘渺的泛音，在马头琴伴奏下，忧郁、 深情、 低沉， 如泣如诉，让人如痴如醉，尤其是置身于此情此景。我与老安不断地探讨这天籁之声：它的音色之所以自由，因为茫茫草原，地广人稀，它的歌声是对自己的倾诉；它的音调之所以深沉，因为它指向天穹，是向虚空呼唤；它的音符之所以悠扬，是因为它要让高山、河流、草地激荡回响；它的音韵之所以宽广，是因为他有自己的期盼和响往；它的音律之所以婉转，是因为它情感需要起伏，才能升腾飘送到很远的地方。它是一切蒙古歌曲的源头，它只与大自然协奏，它超越时空己长命千岁，它与世俗无缘。因此它只能是慢板而不可能是快板，只能是长调而不可能是短调。我虽不懂蒙语，但，每当聆听蒙古长调的时候，都有一种激情涌动，闭着眼睛享受着、沉浸着，让心灵在荡气回肠的音乐声中纯化。世界之大，草原民族之众，为什么长调唯蒙族独俱呢？根河之行也许给我解开了这“世界之迷”。那是因为额尔古纳河有太多的动人传说而孕育了它；那是呼伦贝尔美与静的空灵转换而清新了它；那是蒙古高原的历史篇章需要自然音符的交响而传世于它。我赞成西方哲人说过的一句精言：“一切艺术只是模仿自然” 。不过蒙古长调本身就是自然的绝响，而不仅仅是去模仿自然。一首首优美的天籁之音，只有那些将心灵提升的人才可能真正听懂读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