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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记]旧金山除夕日记(下) |
| 2008-02-21 landaishu.co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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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州】 《侨报》副刊,2008年2月6日 10:30AM 出门去。潮润的风带着花粉,害得我喷嚏连连。 我走了4个街区,看到三到五丛桃花。一位同胞庄严地擎着一捆从中国城买来的桃枝,迎面走来。美丽而滑稽的对照。 这一带的商店,我熟得不能再熟。早晨妻预测,买供品的人龙在11时以后才形成,我不宜去得太早,理由却不在避开长队,而是刚开门那段时间,卖的是昨天的剩货。故国的神明和祖宗是不可糊弄的。 预测不准,三家烧腊店,门前早已排开长队。最具名气的“祥兴”,门外逶迤的人龙,至少有50人,我马上选择队伍最短的“旺记”。不为最先,不耻最后,在“队伍”里安顿下来,心便踏实了。 华人最怕落单。春气在涌动,水泥铺的人行道和店子外墙的木板,洇着水汽。前后都是同胞,没有一张熟脸,却不能说“素昧平生”,都是朝夕碰面的邻居,只是不愿认识,不想交往罢了。我过去老把“老死不相往来”当作要不得的疏离,其实这是社会人的优势,只有每个人不必寻求援助,都圆满自在地过日子,才有“不求人”的美好状态。 我的邻居们,众志成城地迎接新年。不过,都没有特别地激动,例行公事罢了。我隔着落地玻璃看里面,这家夫妻店平时并不红火,老板娘操着带台山口音的广州话、带着更年期的警惕性,丈夫举止不脱按部就班的淡定,我推测他们出国前都是小衙门的角色。所卖的白云猪手和三丝炒面,卖相略嫌陈旧。我只在几年前进来买过卤墨鱼。 然而今天必得刮目相看,两个操刀手都是新来的,恐怕是从接工所雇来的短工。男当家在厨房主持大局,提着冒热气的半边烧猪,挂上铁钩,手豪迈地挥着。老板娘坐镇收银机,旁边有4名女士,管打包以及卖煎堆、年糕、发糕,这些都是供品。 随人潮走到柜台之前,瞄了瞄隔壁的点心店。平日它的生意比烧腊店好得多,今天却清淡无比,只有蒸笼在冒气。爱站在门口抽烟的老板,脸孔铁青,对着墙壁发呆。店里也卖煎堆和发糕,然而不晓得烧腊店捞过界,把生意全抢去了。 站在我前头的矮个子女士,看将要轮上,开始谋划买哪一块、买多少。她那神情矜持的丈夫不放心,从人行道走过来面授机宜。“下一位!”师傅把刀砍在砧板上,洪亮地吆喝。矮个子女士正要发话。旁边一位白人女士说:“该我了。”她个子高大,却这般“莺声呖呖”,怪不得不懂英语的师傅视为无物了。 老板娘凑过来,抱歉地问队中这唯一的“非我族类”:“对不起,请问要买什么?”然后一一将洋女士的话翻译过去,听不懂英语的师傅照办如仪。 我冷眼看着师傅为矮个子女士切烧猪的动作,起了反感。慢吞吞的,不像话嘛!不是手脚笨,是故意作难,挥几下刀,停下来嗑牙花,绝对不急。我如果是老板,这阵子会给气疯。好在我买的不多,一块烧猪、一只盐水鸡而已。“鸡要小点的。”我吩咐。“反正按只卖的,干吗要小的?当然,你要我照给。”他逮住一切机会聊天。“随便吧。”我不耐烦了。 结账时,顺便买了一盒煎堆,12只。装盒的女孩十三四岁,该是东家的千金?手脚蛮快的,我刚才憋的气,被她天真的笑容消解了。一共花了20多块,比平时贵1/3。今天,宰与被宰的,都兴高采烈。 11:00AM 开车往帕拉阿图的友人家。先由主人作东,在明宫食府吃点心。然后一起回到他们家看电影《歌剧魅影》。没看完,大家陆续告辞,毕竟是岁暮,隆重的晚饭要张罗。 归途上,靠近南湾的一段,起先有阳光,一路弱下去,到了南三藩市区域,烟雨缓至,到了旧金山,一似进入春之江南,如果有几声布谷就好了。 关于那个没看完的激情盈溢的歌剧片子,不是没有话说,但和过年不相干,而且不容易说清楚。开始时定为“无主题”,下笔后又怕离题。看我的尴尬。 不管主题如何,天下的纪实文字,包括本文,客观性均可存疑。 3:40PM 还得为年夜饭跑一趟,凡事深谋远虑的妻子早就确定,龙虾是主菜。本来,如今是捕蟹季节,“旦泽尼斯”大螃蟹,每磅才2.99元(美元,下同)。可是妻命难违,我进鱼店,要伙计从水缸里捞标价为每磅10.99的龙虾。缅因州来的龙虾都是大块头,抓一只去过磅,居然要49块多,我掏出钱来数数,拢共只有40多元,只好换一只小点的。付款时,捎带买一串香蕉,一共是36.8元,可遇不可求的吉利数目,比吃上龙虾更让人喜上眉梢。我想,司“除夕”的神明若有知觉,一定累翻了,人把今天所发生一切都当征兆,他的责任太重。 提着袋子回家。龙虾在里面动弹。说来可怜,在美国住了近26年,从来没有这般豪爽过。和《儒林外史》里的严监生近似,省俭、吝啬,不是经济问题,而是心理问题、对豪奢不习惯的问题。 7:00PM 年夜饭,因刚理了发而面貌焕然一新的宝贝儿子,以及近来略微发胖的宝贝女儿都准时入席,过年毕竟是全体成员的大事。女儿昨天从洋人开的大超市买来了人造牛油,这是为龙虾备下的标准佐料。读着牛油盒子上的商标,记起一句语录:“对化学工厂和奶牛二者,我当然相信后者。”然而,为了减肥与降低胆固醇,只能要化学制品。龙虾的鲜美,无与伦比。有它在,妻精心准备的八大碗,如“花开富贵”、“发财好市”之类都没了滋味。 儿子和女儿以英语交谈,我是中英并举。儿子的恋爱大家都关心着,我装作随便地问及,儿子报告:“进展良好。”“什么时候带她来家里?”“早着呢。”儿子就此结束席间最具悬念的话题。 席间,我倒了小杯五粮液,儿子也要了一杯,他一饮而尽,不知醇酒为何物的家伙。一盎司的杯子,我干了不只一杯,并无醉意。半酣的境界,向往久矣,从来达不到。人的潜能,类似酒量。 我迄今不曾测出喝多少杯才到“玉山倾颓”之境,这不是好事。没有巅峰的人生,不是文学人的理想境界。然而,1987年有人在《波士顿环球报》撰文称:“我喜欢中国人吃饭的方式,在席间干什么都行,除了‘拗手瓜’(喝酒较量高低)”。 8:00PM 洗浴罢,躺在床上,看中央电视台的春节联欢晚会转播。此地的电视台厚着脸皮,不把“现场转播”的字眼抹掉。其实这一台演出,在10多个小时前已在北京落幕。 就单向而言,时差是人所能赚到的最大便宜。如果在除夕,你搭上从北京飞旧金山的航班,便拥有两次团年饭、两次守岁、两次祭祀、两次祈福。如果你是未婚的中国人,可获得两种利是封,前为人民币后为美元。北京四环路外的爆竹声连带上旧金山采青狮子的鼓点。不费一个子儿便让生命延长了大半天。 12:00AM 春晚的节目看了多少,记不清了,因为睡着了。忙于收拾剩菜,又为大年初一准备供品的妻子,在午夜摇醒我,要我看小品,迷迷糊糊地从枕头上抬了抬头,也随着观众笑了,笑声带着浓重的鼻音。待到完全清醒过来,却对台词稍稍反感——机锋的斧痕太露,逗笑成了目的。不过马上释然,不制造笑声还叫“春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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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自:http://wenxinshe.landaishu.com/home/blog_read.asp?id=155&blogid=25420231阅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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