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心中有路——向着墨脱》(三十)白玛岗神话

没走进墨脱的时候，藏经中的白玛岗神话总牵动着我的心。这不仅仅是因为传说那里有吃不完的糌粑、喝不完的牛奶，温暖如春，人与自然和谐，而且因为那里是藏传佛教宁玛派始祖莲花生大师入藏弘法时开创的圣地之一。
佛祖开创的圣地，不是那么容易到达的。我不信佛，但崇尚善良、守护善良，倘若能到圣地看看，总会有心灵深处的感应，向善的意念应该更加坚定。
据普布多吉编著的《雪域高原的璀璨明珠——林芝》一书记载，莲花生大师开创的这块圣地，很像仰卧着的金刚度母女神的化身，她的头是海拔7782米的南迦巴瓦雪峰，心脏在墨脱县肯肯寺；右手伸延至林芝县布久乡，左手至波密县许木乡；左脚伸到察隅县下察隅，右脚插到仰桑河；肚脐在离墨脱县城不远的仁钦崩寺，是圣地中心、百神聚会的地方；左乳在贡堆颇章，是白玛岗有名的朝圣神山；右乳是白马希让河。这块由16块小圣地组成的圣地，足有数万平方公里，多大的气势啊！它的中心正好位于墨脱县城，“墨脱”，即藏语“梅朵”（花）；“博隅白玛岗”，就是“隐藏的莲花”。
于是，每年都有近在波密、工布、昌都、那曲、拉萨市，远至青海、甘南、印度、孟加拉等地的佛教信仰者，千里迢迢，历经千辛万苦赶往隐藏于东喜马拉雅山深处的白玛岗朝圣，甚至祈望在此“归天”。这是一种不能简单以“还愿”来表达的理念，普通人很难洞察他们的内心世界。墨脱，也以白玛岗神话闻名于雪域高原。
今天我们怀着为墨脱各族同胞服务的心愿，也为了给自己人生多一点磨砺，走进白玛岗，感受白玛岗，从遥远传说和神秘向往中回到现实。这里的风景确实美不胜收，堪称一绝；土地肥沃，气候温暖，种什么长什么；林业、矿产资源丰富，极具开发前景。然而它毕竟被雪山所困，有点与世隔绝，赶不上山外社会发展的速度了。迄今，墨脱县城通往外界只有一条简易公路，县城到各个乡则还是骡马驿道。路难行，因此而邮不通、固定电话不通、汽车也不常通。门巴族、珞巴族同胞大多数仍在延续着刀耕火种的农业生产，文化教育卫生状况更是乏善可陈。仅从县城广场小舞台下排队等候广东医疗队诊病的老百姓那祈盼的目光里，就可以看出他们对现代科技、现代生活的渴望和追求。白玛岗要传续天堂般的神话故事，必须通路，必须融进现代社会发展的潮流中。
带着这种心情和祝愿，我随林芝地区和墨脱县的领导到门巴族老乡家探访。或许，在门巴人家里还能找到民族繁衍生息的影子，找到他们赖以生存的根。
门巴人住的多是木头房子，底层关牲畜，二层住人。虽然开有窗户，但屋内光线还比较暗，板壁已被炊烟熏黑。炉灶就设在木地板上，熊熊火焰有厚厚炉灰隔着，不会把地板点燃。炉灶旁，护林员的老伴儿正用盛满玉米粒的竹筒酿黄酒，竹筒下的瓦盆散发出阵阵酒香。这是他们世代相传下来的酿酒工具和工艺，是自给自足生活的真实写照。招待朋友和客人，也非黄酒莫属。我细细品尝门巴族大姐递上的酒，酸中带甜，酒性不烈，像极了他们的山里人生，像极了他们温柔而内敛的性格。门巴族的“乌姬”（女孩）读书不多，稚嫩的小肩膀上，常常要背着小弟弟小妹妹，在为母亲分担生活担子的同时，早早地受着女性和母爱情感的熏陶；而“小哥达”（男孩）们长到12岁，就要出外当背夫，挣钱为自己积聚读书费用和帮补家庭了。乌姬和哥达长大成人，继续着这种朴实的生活习惯，一代一代地传承下来，靠辛劳和勤奋去适应几乎与世隔绝的环境，构筑起本民族的精神宝库。我忽然懂得，天堂不一定富庶，只要各尽所劳、各得其所，活着写意、离去坦然，心境也就超脱尘缘了。城里人往往感到活得太累，累不在身上，而在心中；心累又往往是为名利所累，才导致对生活诸多不满意不如意。大城市纵然物质丰盛、能享受的应有尽有，可是钱财终究身外物，名利也含许多虚假的成份，人一生又能占有多少享用多少呢？缺了满足感，人就会一辈子做名利的奴隶，直到永远。
我看门巴人对自己的生活挺满足，他们已经完全适应生存的环境。一旦突然空降现代化，反而会觉得不习惯，甚至有一种抵触情绪。这就是我们人为地给一些边远穷困地区的群众创造很好的生活条件，群众反而不领情、不满意的原因。社会变革需要过程，人的思想素质和生活素质提高更需要过程，有的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欲速则不达，我们和社会，都应该有这份耐心。
长期的实践，使门巴人懂得适应自然、合理安排生活。比如，他们的粮仓与住房分设，防止住房不慎失火殃及一年的生计；粮仓地板与木柱相接处加上一块宽大的圆板，可以阻隔老鼠顺柱爬进仓内偷食。又如，他们当背夫时要穿大两码的胶鞋，给脚板足够的松余，以免走长路和涉水多导致脚肿磨掉趾甲盖。既不畏惧大自然，也不掠夺大自然，一切顺其自然，在融入大自然中愉快地过好每一天，这才是上等的生活。想想有些人腻烦了花天酒地、大鱼大肉的日子，终于明白再也不能那样过，心甘情愿地跑到山沟里回归自然纯朴，就是希望像门巴人般简单地活着。
藏经中的白玛岗神话，反映了古人对圣地的向往和对美好生活的追求。现实中的白玛岗——墨脱，展现一个精神世界的天堂。确实迷人，确实神秘。